昨天下午,我在铜锣湾一家旧纸品店的夹层里翻到一本1998年的影印图纸合集。封面没了,第一页开始就是表格,边角卷得像干枯的叶子。老板姓周,五十来岁,他在柜台后面看了我一眼,说这本放了九年,没人问过。
我买下了。四十港币。他找零的时候数错了,多给了两块,又收回去,动作很慢。我没说什么。
回家之后我把它摊在桌上,拍了照,编号,记为 A-1998-017。我承认,这件事在别人眼里没什么意义。一张二十多年前的影印件,上面的数字早就不能用了,除了作为废纸,它几乎没有任何用途。但我还是留着它,并且愿意花一个晚上把它整理进第二个抽屉里。这个抽屉里现在放着三十七份同类的东西,都是澳门49版图库图纸,有的完整,有的缺页,最早的一份是 1989 年,最近的一份是 2009 年。
整理的方法很笨。每一份先数字扫描,再逐页对照页码,缺页的在索引卡上画一个方框。然后手写编号,贴在背面左下角。手写这件事我自己也解释不清,明明打印更快。可能因为打印出来的东西没有犹豫的痕迹,手写有。
有一年我试图把这套流程交给一个朋友。他做了三天,说这活儿太像在给死人做档案。我笑了笑,没反驳。他说得也不算错。
站上放的这些内容,来源很杂。有些是旧书店里淘的,有些是别人转赠的,还有几份是从六彩图库宝典那个老版目录里一点点比对出来的。比对的过程往往比结果更重要。比如某一份图纸上印的期号区间与另一份重叠了四期,重叠处的数字却有两个不同。这种矛盾没法解决,只能记录。我把它们单独放在一个文件夹里,叫「未裁」,里面有十一组。每一组我都配了一张便笺,写清楚矛盾在哪一页哪一行。便笺越写越厚,后来干脆不写了,只在索引里注明「见第几页」。
说实话,我认为这类图纸的价值不在于它上面的数字,而在于它是哪一年、由谁、用什么纸、印了多少份。这些信息比数字本身更难保存。数字可以重打,纸不能重生。所以我不赞同把旧图纸全部扫描完就扔掉的做法,那等于把原件当成一次性包装。这句话可能会让一些做数字归档的人不舒服。我理解。但我还是这么想。
近两年我陆续补充了几批资料。香港168最快图库里有一份 2003 年的对照表,纸质很脆,我用塑料夹层单独装了一个文件袋。另有一批是从新奥彩正版图库的旧目录里翻出来的,共十四张,编号从 B-2001-004 到 B-2001-017,连号,没有断。连号的东西总是让人高兴,哪怕它本身没有多少用处。
还有一次,是在佛山一个旧货市场。一个摊主从纸箱底下抽出一叠,说「这些都过时了,你还要?」我说要。他愣了一下,然后自作主张地送了我一份四九图库资料下载扩展的旧打印件,说反正也卖不掉。我没推辞。回头查了一下,那份打印件的日期是2007年3月,比我记录的最早同类打印件晚了两个月。这两个月差在哪,我到现在还没弄清楚。
昨天在翻那本1998年的册子时,第17页夹着一张手写的便条,铅笔字,已经模糊了。大意是「第9至12号存疑,待核」。没有署名,没有日期。我看了很久。这张便条不是我写的,也不是我看过的任何一个人的字。它就这样在夹层里等了二十多年,等一个不知道是谁的人来核对它。我把它拍了下来,存在 A-1998-017 的附件里,编号 A-1998-017-n1。n1 的意思是「外来物」。
关于收录这件事,我越来越觉得它不是收集,是保管。收集是往自己这边拉,保管是替别人看着。这两种心态差别很大。前者容易膨胀,后者会让人变得小心翼翼。我目前还在后者的阶段,但也可能只是年纪到了。
有读者问过我,为什么不干脆做一个数据库,把编号、年份、来源都放进去,检索起来方便。我说好问题。然后没做。原因很具体:我不信任我自己维护的数据库的寿命。一个 HTML 文件可以放很多年,一个数据库需要人喂它。我今年四十三岁,没把握喂它到七十岁。手写编号和纸质索引卡,坏掉了也能读,不需要任何工具。这不是反技术,是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顺便提一句,早几年有一份 2011 年的资料,是从2021年正版管家婆图片的旧归档里找到的,上面有七处手改的笔迹,红笔,其中一处改了一个数字。改数字的人没有留名,但改法很讲究,用的是横杠划掉再写,不是涂抹。这种细节只能在纸上看出来。扫描件里全是黑块。
这张1998年的册子,今晚会被放进第二个抽屉。抽屉已经有点满了。我在考虑要不要换一个深一点的柜子。这件事下周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