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昨天下午三点，在潘家园旧书区最里面那排摊位，老周从纸箱底抽出一本灰蓝色封面的册子。
他说：你摸摸这纸。
我摸了。是那种松厚的纯质纸，边缘起了毛，但不脆。
封面印着「正版彩库宝典」，烫金字掉了一半，只剩「彩」「宝」两个字还亮着。他翻了翻，翻到第 147 页，停住。
「你这本，缺页。」他把书递给我。
第 147 页不见了。断口很整齐，像是当年就被裁掉的。页脚处还留着一小截蓝色圆珠笔的批注，只看得清一个「补」字。
老周从自己包里拿出另一本，同一版次，1993 年 6 月印刷，印数 3000。他那本第 147 页在。
两本并排放在折叠桌上，桌腿有点晃，我用一本《辞海》压住。
他的第 147 页是一整页索引，密密麻麻的小字，中间被红笔划了一道横线，旁边写着：2011.4.7 核过。
我问老周：这谁写的。
他说：不知道。上家是个广州的，姓陈，2016 年走的。
我花 120 块把那本缺页的收了。老周没还价。
回家路上，我在地铁里翻到封底内侧，发现一行铅笔小字：2011.4.7 补。
和第 147 页红笔的日期，同一天。
两个人在同一天翻过这本书。一个在页脚补了一笔，一个在第 147 页划了一道线。他们可能不认识，也可能认识。
这就是我喜欢旧书的原因。它不是内容，是痕迹。
关于这本书的版本信息，我之前在管家婆49图库免费版里整理过一份对照表，1993 年到 2005 年一共 7 个印次，装订方式换了三次。
2005 年之后那批，用的是无线胶装，书脊一掰就断。
我这本是 1993 年那批，锁线装订，线还在，只是纸散了。
昨晚上网，又在49图库安卓版直接下载看到有人挂出同款，标价 300，品相九成，描述里写「无缺页、无批注」。
无批注。我心里咯噔一下。
对我来说，无批注等于没被读过。没被读过的旧书，就像没住过人的房子，干净，但空的。
老周不同意。他说：你这种想法是文人病。书是拿来用的，不是拿来供的。
我没反驳。但他那本第 147 页的红线，说明他也一样。
夜里十一点，我坐在桌前，把缺的那页在脑子里补了一遍。不是内容，是位置。第 147 页在左还是右，页面朝向哪边翻，装订线弯到什么程度。
这些在恢复原来的正版图库里有几张实拍图，能看清楚锁线的针脚。
针脚是双线，每 4 厘米一针，1993 年那批都这样。
我拍了一张自己那本的书脊，发到群里。三分钟后老周回：你这本线松了，别硬翻。
我没听。我又翻了一遍。
第 147 页的断口摸上去是平的，不是撕的，是切的。切得很直，像用裁纸刀比着尺子干的。
为什么要切掉一页索引。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一本被切过的书，比一本完整的书，多了一段只有它自己知道的历史。
这句话有点装。但我还是写下来了。因为是真的。
关于这批书的排版口径，我在管家婆精准资料库登录方法那篇里写过一次，索引页的字号是 6 磅，行距 7.5 磅，排得极密，因为当年纸贵。
纸贵，所以惜纸。惜纸，所以每一页都被摸过很多遍。摸多了，纸就薄了。薄了，就更舍不得撕。
所以第 147 页是被小心切掉的，不是粗暴撕掉的。
动手的人，很在意这本书。
今天上午我去了琉璃厂，找了一家做旧书修复的铺子，姓李的师傅看了十分钟，说：这断口有二十年以上了。纸的氧化层对得上。
他问我要不要补一页空白纸进去。
我说不要。
他说，那你留着这道口子，将来卖不上价。
我说，不卖。
他没再说话，把书递还给我，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按了一下，像按一个按钮，又像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
回到家，我查了一下那本 300 块的同款。已经下架了。卖家留言说：已出，谢谢。
我不知道买走的人是谁。但我想告诉他一句话：你买的是完整，我留的是缺口。完整和缺口，都是这本49图库资料免费打开49图库app下载安装安卓版的一部分。
这话我没发出去。发出去也太矫情了。
我只是把那本缺页的放在防潮箱最上面，把那本完整的放在下面。
上面那本先被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