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十八崴按此进入秘密通道
建设路旧书店在巷子往里走十五步的位置。门口堆了四个纸箱,最上面那个用马克笔写着“五元三本”,日期是 11 月 3 日。周老板坐在收银台后面,桌面上摊着一本 1992 年的《集邮》杂志,翻到第 48 页。他没抬头,只说了一句:“里面随便看。”
我在第三排架子最下层发现那本书的时候,它被压在一摞 1987 年的《大众电影》下面。没有封面,书脊上用圆珠笔写了“植物图鉴”四个字,笔画已经晕开。翻开第一页,右下角有一行钢笔字:给陈,1987 年 4 月。我愣了一下,因为我也姓陈。
书里一共夹了 11 张纸条。其中一张写着“第 43 页,银杏”,另一张写着“第 107 页,问老周”。我翻到第 43 页,银杏那一节,旁边有人用铅笔做了密密麻麻的批注。字迹很轻,像是不想让人看见。第 107 页写的是某种蕨类,空白处只有两个字:“没错。”我拿着书去问周老板。他看了一眼,说:“这本放了六年了,没人翻过。”我问多少钱。他说:“四块。”
我付了钱,把书装进包里。出门的时候,周老板补了一句:“那书原来是一个老太太送来的,2019 年冬天,她拉了一个行李箱,一共 37 本,我只留了这一本。”我问为什么留这本。他说:“因为里面夹着东西。夹着东西的书,不能扔。”我问他看过里面的纸条没有。他说看过两张,后来就不看了。“别人的秘密,看多了不好。”
这句话我想了一路。从建设路走到和平街,经过四个红绿灯,用时 22 分钟。回到家之后,我把那 11 张纸条一张一张摊在桌上。有一张写着“第 200 页,看看”,但书只有 193 页。还有一张只写了日期:“1993.6.8。”最后一张夹在封底内侧,上面写着:“如果你找到这里,书就归你了。”
说实话,我不觉得这是什么秘密通道。它更像一本书被人认真读过、标记过、藏过,然后在某个下午被送进旧书店,等了六年,被另一个姓陈的人用四块钱买走。这就够了。现在的人太喜欢把一切都解释清楚,太怕漏掉什么。我反而觉得,有些东西就该留着不解释。那本《植物图鉴》我放在书架第二层,纸条还夹在里面,没有放回去。下次翻到哪一页,就看哪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