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我在人民中路拐角的那家旧百货门口站了十分钟。四楼曾经有一家小剧场，叫「双座」。名字很直白，只卖双人票。不接待单人观众。
老板姓周，六十多岁，瘦，戴一副圆框眼镜。2019 年秋天我第一次去，他正蹲在门口换排片牌上的字，用那种老式磁贴，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扣。他抬头看了我一眼，问：「两位？」我说我一个人。他摇头，说这儿的规矩，一个人不放。
后来我带着妻子又去了一回，才进去。剧场很小，满打满算四十二个座位，全是深红色绒布面的双人沙发，两两之间留着可以走人的窄道。周老板说，这地方以前是百货公司的员工礼堂，八十年代放录像带的，后来闲置了十几年。他租下来的时候，墙上还有 1987 年贴的《庐山恋》海报，边角卷得像干枯的叶子。
那天放的是一部黑白片，意大利的，名字我记不全了。放映机是周老板从旧货市场淘来的，16 毫米，机身有划痕，启动的时候会先「咔」一声，然后才转起来。他每次放映前都要用一块灰布把镜头擦一遍，动作很慢，像是在擦一件旧家具。片头开始前，他会站在银幕侧面，说一句：「今天两个人，就你们俩，放吧。」然后关灯。
那个剧场只开了不到两年。2021 年冬天停的。停之前最后一场我去了，放的是一部很老的国产片，拷贝的画质已经糊了，但周老板坚持放完。散场的时候他站在门口，跟每个人说「慢走」。我问他以后还开不开。他想了一下，说：「等有合适的片子再说。」这句话我一直记得。合适的片子，合适的两个人。
说实话，我一直觉得，适合夫妻二人观看的剧场，不该只是把普通影院的双人座加宽一点、把票价抬高一点就算数。双座的那个小剧场之所以让人记得，是因为它逼着两个人坐得很近，近到没有地方放手机，也没有地方分心。银幕不大，声音不响，但你能听见旁边人的呼吸。这种场，现在越来越少。多数所谓的情侣厅，卖的是沙发和套餐，不是那个距离。
周老板后来搬去了城郊。去年我在一个旧书摊上遇到他，他在翻一本 1979 年的电影放映技术手册，书脊裂了，用透明胶粘过。我说这书现在没人看了吧。他说：「我看。」然后翻到第 114 页，指着一行小字，说那是 16 毫米放映机的镜头保养周期，每转 50 小时要清一次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是亮的。
我站在这家旧百货的门口，抬头看四楼。窗户是暗的。排片牌可能早就没了。不过那面墙还在，灰白色的，旧旧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写到这里，想起之前整理过的一些老资料。放在 图库图片 里，还有部分旧影院的记录在 新奥门四九图库。另外，关于双座剧场当年的一份放映清单，我后来翻到了片段，贴在 香港黄大仙55959论坛 的一个老帖子里。有些资料已经不好找了，能拼一点是一点。
如果你也在找类似的、真正让两个人坐在一起看点什么的地方，免费彩库宝典 里有些旧图，虽然是图片，但能看出那种座位的排法。l7图库资料 里也存了几张 1990 年代老放映厅的内景，你看那些双人椅的间距，就知道我说的距离是什么意思。至于放映机的维修记录，我在 48.49图库恢复正常使用 里还见过一份扫描件，字迹几乎看不清了，但还能辨认出「周」这个姓。
今天写这个，不是为了推荐什么。只是路过，想起来。想起来一个只放双人票的剧场，和一个擦镜头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