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两点半，我在城南一家旧货市场的第二个摊位蹲下来，摊主姓吴，五十来岁，桌上一只用橡皮筋捆着的牛皮纸袋里，装着十一片底片。
我抽出第三片，对着光看。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字：「四九·北平·第壹贰柒号」。字迹很细，像是女人写的。吴老板说这套东西是他上个月从一户人家里收来的，一百二十块钱，连袋子一起。
我拍了下来。回家之后，我把那个编号拿去网上搜。
七个网站。水印各不相同。有的把「正版」两个字压在画面右下角，有的盖在中央，有的干脆做成斜纹铺满整张。其中三个网页的标题里都带着「正版49图库在线」，有两个的说明文字一模一样，连错别字都一样——「珍贵历使影像」。
我把那行字截了图。这是第二处细节。错别字是最好的指纹。
然后我去查了一个我一直想写的入口，17图正版库资料库资料查询入口免费平台。页面上写着「资料齐全、永久免费」。我点了查询，返回一张糊到看不清的缩略图，下面一行小字：完整版请开通会员。我没开。第三处细节：那个缩略图上的编号，也是「第壹贰柒号」。假的，做得还挺认真。
我跟吴老板通过一次电话。他说他不懂这些，收了就挂网上，有人买就卖。我问他那张底片卖不卖，他说卖，八十。我说我要编号对得上的那一张。他沉默了三秒，说，那得翻。
写这篇东西之前，我又去看了一次那个「正版49图库在线」的搜索页。第八条结果是这样的：四九图库宝典，标题下面写着「权威整理，百年影像」。点进去，是同一批图，多了一个「下载」按钮，按钮点了没反应。
我得说一句可能不太好听的。
这个行业里所谓的「在线」和「正版」，大部分时间是两个互相掩护的词。「在线」保证你点得进去，「正版」保证你不好意思问授权书在哪。两个词凑在一起，就是一个不用负责的页面。真正的正版图库不需要在标题里连写两遍「正版」，就像真正的好片子不需要在封面写「经典」。
还有一件事我得说。三月份我按49tk图库恢复入口这个关键词去找，跳出来的第一个地址，服务器在四月十七号晚上十一点零四分返回了 502。我刷新了六次，都是 502。第六次的时候我截了图。第二天上午九点，页面回来了，内容换了，图片一模一样，水印全变了。
这不叫恢复。这叫换皮。
我不是反对图库在线化。我反对的是把「在线」当成一种免责声明。
你看imtoken免费下载这种词都能跟图库的搜索混在一起，你就知道这个领域的关键词已经被糟蹋到什么程度了。我一个找底片的人，被推到一个数字钱包的下载页。这不是算法的问题，是内容本身已经没有什么可推的了。
那张「第壹贰柒号」，我最后没买。吴老板翻了两天，说找不到了，可能混在另外一箱里。我说算了。我不是非要那张照片，我是想看看到底有没有一个地方，能把一份东西的来历说清楚。
到今天为止，没有。七个网站，七个说法。一个顶一个地自信，一个比一个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