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三点,我把那块落灰的移动硬盘插上笔记本。它响了七声才被认出来。
盘里有个文件夹,名字是“49208”。点开之后,是一百多张缩略图,和三个打不开的索引文件。最早的一张,日期戳是2003年11月。
我坐在书房的地板上,用了四十分钟,才把第一批图导出来。
小周过来看了一眼,说:“你这不叫恢复,这叫捡。”我没反驳。他说得对。
恢复49图库49208这件事,最初就是从一个打不开的索引开始的。我试过六个版本的解码工具,最后靠老周从旧机房里翻出来的一本操作手册,才把第二段结构解开。他今年六十一,说话慢,但手很稳。他把手册翻到第114页,指了指第三行:“这里,先读尾。”我照做了,文件第一个字节跳了出来。
那天晚上我没睡。文件夹里的图很杂:街景、船票、旧报纸的边角。有一张拍的是2001年冬天,澳门内港的一排铁皮屋,照片右下角用圆珠笔写着“阿芳存”。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后来我翻到一篇旧资料,讲的是本地图库系统的迁移史,里面提到过一批编号在49000到49300之间的资料,散了好几处。澳门历史资料这个词,我是在那篇文章里第一次留意到的。它没有解释太多,只是列了一串日期和移交记录。
我把那些缩略图按年份排好,发现2003到2007之间缺了整整两年。不是丢失,是从来没被索引过。那段时间正好是旧系统下线、新系统还没接上的空档。这种空档,很多人的硬盘里都有,只是没人去找。
下午四点,我泡了杯茶,把那三个索引文件重新映射了一遍。第二个文件读出来了,里面是四十七张图,都是同一个地方:一座两层的老楼,门牌号模糊。我用放大工具看了三遍,才认出“司打口”三个字。
说实话,这类恢复工作被高估了。大家以为恢复是把东西找回来,其实恢复只是把碎片摆在一张桌子上,让你看见它碎过。真正的修复,是后面的事——编号、核对、归档,烦得很。我认识的人里,十个有九个做到一半就走了。留下来的那个,叫阿芳。
我给阿芳打了电话。她听完只说了一句:“你先别整理,等我周末过来看一眼。”她住在氹仔,过来要坐一趟巴士。我说好。挂了电话,我把缩略图关掉,屏幕暗下去,映出窗外的天。
还有一件事没弄完:那本操作手册的第四章,讲的是校验位。老周说他记得,但不确定。我想明天再去一趟他的机房,把那张纸翻出来。
49208不只是一个编号。它是一个文件夹,一个下午,一个还没讲完的编号故事。我打算每周更新一点,直到把它恢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