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去了趟旺角。砵兰街尽头有家旧货摊，摊主姓周，七十多岁，收旧书旧纸。我翻了二十分钟，找到一本 1987 年的《香港街道名录》，封面掉了，内页用铅笔写满了批注。
摊主说，这书以前属于一个报馆编辑。
我把书买下，二十港币。回到黄大仙家里，翻到第 114 页。那一页讲的是横头磡村，页边有一行铅笔字：“66309，问阿萍。”字迹很淡，像是很多年前写的。阿萍是谁我不知道，但那个数字我认得——香港黄大仙66309论坛上的老用户都认得。这个论坛的名字就取自这串数字，据说最早是街坊之间互相留言用的。
我上线发了个帖，标题就写“1987 年的名录，第 114 页”。
半小时后，一个叫“横头磡阿强”的 ID 回了两句话。他说阿萍是他姑姐，八十年代在黄大仙一家茶餐厅收银，后来搬去了元朗。他附了一张照片，黑白，拍的是旧茶餐厅的门口，招牌上写着“永发”。照片右下角有个日期：1989.03.17。我把照片放大，看到门口站着一个短发女人，手里夹着账本。
这就是论坛的好处。有些东西，别处找不到。
我在这站上泡了四年。注册那天是 2022 年 4 月 11 日，凌晨两点，因为睡不着。第一个帖子问的是“黄大仙祠后山那条石阶修好了没”，回复的人不多，只有三个，但每个回复都认真。后来我就留下了。这个站不追热点，不写标题党，页面排版二十年没变过，回帖要用验证码，有时候慢得让人想关掉。但慢有慢的好处——说话的人会先想一想。
之前有人问过我，为什么不去更大的平台。我说，那里太吵。香港黄大仙66309论坛更像一间开了很久的铺子，熟客多，生客少，老板不吆喝。你在里面发一句具体的问话，总有人接得住。比如我查过资料，站上关于49图库正版资料库小米应用商店下载的讨论帖有 1,247 条回复，其中至少有三十条是手打整理的索引，一条一条列出来，没有废话。
这种笨功夫，现在很少见了。
说实话，我觉得一个论坛最好的部分，不是它有多少人，而是它允许人把话说完。我见过一个帖子，楼主用三千字写他父亲在彩虹邨开米铺的故事，从 1972 年写到 1998 年，底下没有人催他“说重点”。这种耐心，我在黄大仙66309论坛之外很少碰到。
那个帖子后来被站务加精了，标题改成了“米铺三十年”。作者叫“彩虹邨老鬼”，2019 年之后没再登录过。
我有时也会翻翻别的板块。澳门特马图库那一区更新得慢，但每隔几周就有人贴一张老照片，标注年份和地点，像在做口述历史。还有管家婆最准的网站资料版，里头有人整理过一份 1996 年到 2003 年的赛马排位表，用 Excel 表格存着，文件名就叫“旧嘢”。这些东西谈不上有用，但丢了可惜。
留着，总有人会找。
上个月站里换了一次服务器，页面加载快了半秒。管理员发公告说，带宽升到了 100M，费用由几位老用户分摊。公告下面跟了二十几楼，说的都是“辛苦”。我捐了三百块，不多，但算表个态。后来我在正版49资料图库免费安装那个帖子里看到有人问怎么上传扫描件，底下有人用截图一步步教，连浏览器版本差异都标了出来。
这就是我在这个站写东西的原因。
那本 1987 年的《香港街道名录》现在放在我书桌左上角。第 114 页夹了一张便签，我写了阿强的回复摘要。书合上的时候，有灰从书脊里掉出来。我吹了吹，灰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