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整理旧硬盘，翻出一个文件夹，名字就叫「468」。里面一共十一个截图，最早一张是2009年3月4日凌晨2点17分截的。
帖子标题我到现在都记得：「今晚有人未睡」。发帖的是「深水埗阿树」，内容只有一行字，说他在黄大仙站外面抽烟，等了四十分钟没等到人。截图里下面跟了七条回复，第三条写的是「我也在」，署名「阿wing」，时间是2点21分。
那是个很慢的论坛。页面底色发灰，帖子列表按天排，回复要手动刷新。我大概在那上面混了三年，从2008年到2011年。ID都用小写字母，头像大多是一张模糊的街景。那时还流行把网址记在纸上，我笔记本第三页写着「468」，后面跟一串数字，现在纸都黄了。
今天重看这些截图，我有个明确的想法，说出来可能会得罪人：那个论坛最好的部分早就死掉了，不是关站那天，是2010年夏天改版那次。
改版前，版块只有五个，帖子一天不到两百条，界面丑，但每个ID后面都是一个活人。改版后加了积分、等级、签到，一夜之间多出几百个「欢迎新人」的复制回复。数字上去了，说话的人反而少了。阿树最后一次发帖是2010年9月，只有两个字：「走了」。没人问去哪。
我保存这些截图，不是想证明什么。是我发现，现在想找一张2009年的老页面，比找一本1987年的旧书还难。旧书至少还在书架上。网页一关，就没有了。
所以后来我开始整理这些旧档案。截图、文字、网址、发帖时间，一条一条抄下来。有人问值不值得，我说不清楚。但每次看到那句「我也在」，我就觉得那四十分钟的等待，没有白等。
硬盘里最后一张截图，是2011年1月11日。页面加载到一半，卡住了。底部一行小字：「正在等待 468.hk」。我留了这张，因为那天之后，我就再也没打开过那个网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