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杂志的第七页印着一张照片。东非，雨季，大象群从泥水里穿过。照片说明只写了一行：摄于1993年，肯尼亚，安博塞利。
我盯着看了很久。不是因为构图，是因为那个摄影师等了十一天。资料里写着：他在同一个水坑边扎营，每天傍晚按三次快门。前十天，大象没来。
第十一天来了。这张就是那天的。
这让我想起自己做图库照片的地方。去年秋天，我在整理一批1930年代的底片，一共214张，装在三个铁盒里。其中七张拍的是同一条街，从东头到西头。我把它们按拍摄顺序排好，街景连起来，能看出十年间的变化。
那天下午我没干别的。就坐着，看那条街一点点长出来。
有人问我为什么不直接搜。搜索很快，一秒钟出几百张。但快的东西不给人停下来的机会。我更喜欢一张一张翻。翻到第三十页，手指有点酸，然后看到一张对的东西。那个“对”的感觉，搜索给不了。
这也是我做管家婆最新精准资料库的原因。不是为了全，是为了慢。库里的东西没有排序算法，按录入时间排。最早的几批是2019年夏天，照片偏黄，扫描仪还没换。
我认识一个做印刷的老周。去年11月在仓库清点，他翻出一箱2004年的样张，纸都脆了。他蹲在地上数了四十分钟，说一共683张。然后一张一张看，看完只留下一张。
我问为什么。他说：“其余的都见过。”
我觉得他说得对。值得留下的东西，不需要多。一张好的美图录图库里的图，能顶一百张凑数的。
说实话，大部分图库都在犯同一个毛病：给得太多。一次推三百张，看着热闹，你一张也记不住。我宁可信一件事——真正有用的图，一年可能只有五张。找到它们，花的时间是值得的。
那本1998年的杂志现在放在书架第二层。第七页折了角。不是特意折的，是晾的时候风压的。就这样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