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台电脑是老式的,机箱外壳发黄,键盘上有一股烟味。
管理员姓王,五十多岁,让我先登记。
他从抽屉里抽出一张表格,用圆珠笔在上面点了点。
「名字写在第三格,别写错。」
我要看的书叫《城市里的树》,2004 年的版本,印数只有 3000 册。
县图书馆没有。市里也没有。
有人在论坛上贴了一份扫描版,分成 87 个文件,一页一页。
第一个文件打开用了 41 秒。
我盯着那个进度条,手指放在鼠标上,不敢动。
加载完,是一张灰绿色的封面。
那一页我没读进去。我在想一件事:
如果这本书不能直接打开,我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读到它。
浏览器里那扇门
很多年后我做了一个站,叫「无需下载直接看的网页」。
名字很长,朋友说不好记。
我说这样以后搜得到。
站里只放一种东西:点开就能看完的页面。
不弹窗,不跳转,不要求你填任何表格。
不装客户端,不注册账号,不看广告倒计时。
这个决定很笨。
做过流量的人跟我说,你得做 App,得做留存,得让用户「回来」。
我不想要人回来。我想让人读完就可以走。 —— 陈默,2023 年的一封回信
说句可能有争议的话:绝大多数所谓的「阅读 App」,本质上是订阅入口。
它们不关心你读完没有,只关心你留下没有。
我把这件事想了很久,最后把整个产品砍到只剩一个 HTML 页面。
有读者写信来问,为什么页面这么素。
我回:因为内容不需要装修。
这不是清高。这是省钱。
一个人做站,服务器一个月 60 块,剩下的全是时间。
一个下午,四个小时,一本书
回到 2009 年那天。
王管理员中间来看了我两次。
第二次他把一杯水放在桌角,说:「慢点看,不着急。」
四点五十分,我读到第 216 页。
天黑了,阅览室只剩我一个人。
书里的作者写道,城市里的树被人修剪,是为了让电线通过。
树没有意见。树只是长得慢了一点。
我合上电脑。屏幕暗下来,反出一张脸。
那个瞬间我记得很清楚:我不想下载它。
我只是想把它读完。
现在这个站
现在这里放着一些页面。
有旧资料整理,有读后记录,也有一些别人托我保存的东西。
它们共同的规则只有一条:打开就能看,看完可以直接关掉。
偶尔有人问我要不要做「一键收藏」。
我说不要。
收藏是另一种不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