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 年 10 月,我在这间店里取回一卷拍了七年的胶卷。这篇文章讲那卷胶卷,也讲我为什么开始做这个图库。
十月二十三号,下午三点。深水埗南昌街。
那家冲印店的铁闸拉下一半。老板姓周,六十多岁,坐在门口的小凳上抽烟。他认得我,朝我抬了抬下巴。
我把取件单递过去。单子已经发黄,边角软了。
他看了一眼,说,这卷放了很久。我说七年。
他站起来,拉开铁闸,进去翻了两分钟,拿出一个纸袋。
纸袋上用蓝笔写着「陈,2019.4」。
三十六张。冲出来三十四张能用。
三张是鸭寮街的旧货摊,一张拍到了摊主老麦,他当时在拆一台 1987 年的理光相机。
五张是旺角的一间二楼书店,书架顶上落灰。书店 2020 年关了,我拍到它关门前一个月。
还有一张,是尖沙咀天星码头,傍晚六点四十,一个穿校服的女孩在看海。我不认识她。
这张我留下来了。其他的,我全部扫描、编号、归档。
这几天归档的时候,我把一批旧图也翻了出来。部分港岛旧照的整理规范,我是照着49图片浏览器打开澳门里的编目习惯改的,按拍摄年份和街区排,比我自己原来那套清楚。
五年前我开始收本地影像。
旧底片、旧相册、报社退回来的废片、朋友家里压在箱底的胶卷。能收就收。
收到一定程度,问题来了:没有地方放。
硬盘会坏。云盘会改条款。相机厂商的软件三年不更新一次。
2018 年我丢过一整个 2TB 硬盘,里面有 1990 年代中环的三百多张底片扫描件。到现在还没找回来。
去年我重新去翻了一些旧资料,最后是在找回49图库资料那个页面的思路里,找到一种比较稳的备份方式:三份副本,不同介质,异地存放。
图库就是从这个念头开始的。
我不做美化,不修图,不加滤镜。扫描件原样放上去,附上拍摄年份、地点、来源。能查证的写清楚,查不到的就写「地点待考」。
说实话,那些把老照片修成高饱和、磨皮、加光晕的「香港怀旧」帖子,我不太认同。旧照片的价值不在好看,在它是证据。
修过的图,是二手的记忆。
我宁愿放一张偏色、有划痕、边角发霉的原始扫描。
它就是那个样子。
当然,这不是说修复没有意义。修复是另一件事,应该标注清楚,另存一份。不能拿修复件冒充原件。
这一条我写在图库的说明页上了,有人来问,我就这么答。
周老板的店十一月正式结业。
他问我要不要他那台 1996 年的诺日士冲印机。我没地方放,最后帮他对接了一个做社区档案的机构。
机器拉走那天,我在门口站了二十分钟。
有些东西,你只能记录,留不住。
图库还在做。目前归档 2140 张,公开 1180 张。剩下的在核对来源。
另外,一些没有版权限制的公共影像,我整理了一份清单放在免费图库资源网站那个页面里,可以对照着用。
慢一点,但每张都经得起查。
我叫陈默,做影像档案,也写东西。
过去五年我在收香港本地的旧底片和旧相册,扫描、编号、核对来源。
「香港正版图库」是我自己的存放处。不卖图,不接广告。
做这个站,是因为 2018 年我丢过一次硬盘,里面三百多张中环底片再也没找回来。
我不想再丢第二次。
「照片不会说谎,说谎的是写说明的人。」—— 约翰·伯格,《观看之道》,1972 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