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汇编的定价栏印着「1.85 元」，旁边有人用铅笔补了一行：「张建国，1988.4.7，西单。」我翻了四十分钟，在 312 页停住。那一页的页脚被折过，折痕很旧，压得平整。
六位数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按码索图，三日内有效。」 这句子在 1987 年的书上出现，写法很怪。我拍了张照片，回家查了三个小时。没有结果。后来我把它输入到一个旧论坛的搜索框，跳出来的结果里第一次出现了「推荐码」这个词。
我做这个站，就是从那天下午开始的。推荐码不是优惠券，也不是口令。它是资料流转过程中被人为设置的一道确认机制。有人存资料，有人留码，有人靠一串数字找到另一串数字背后的东西。链条很长，多数环节已经断了。
上周三晚上 11 点 40 分，我在一个叫「老周」的用户主页停留了 27 分钟。他 2019 年发过一个帖子，标题只有一行：「o49tu.cc下载49图库并安装，码在第三张图。」帖子配图三张，第三张是一页扫描件，右下角裁掉了。我顺着裁掉的边缘比对，找到了同一个码在另一个帖子的出现记录，间隔 14 个月。
这个发现让我确认了一件事：推荐码的有效期从来不是三天。 它被转发、复制、截图、再压缩，在每一次迁移里脱掉一层原始语境。三天是保存者的假设，不是使用者的限制。
后来我整理了六个早期图库的索引方式，其中三个已经无法访问，两个跳转到泛目录站。剩下一个还活着，站名就叫「10000个免费图库」，页面朴素得像 2006 年。我把它的入口链接放进自己的笔记，每次推荐码整理到第三层就点开对一次。
有个细节值得写下来。那个站的主页底部有行注释，写着「浏览器兼容：qq浏览器直接打开网址」。我测试过，Chrome 也能开。建议者可能只是自己一直用 QQ 浏览器。这类细节在推荐码的流转里反复出现，它们是路标，不是规则。
还有一类结构更规整。我看过一份标着「管家婆正版资料库网址」的索引帖，主贴把资料分成 4 组，每组 12 条，每条前面挂一个六位码。格式统一，码和标题之间用全角空格隔开，像印刷体。这份帖子的最后编辑时间是 2021 年 9 月，此后没有改动。
我不会说这类索引全是好用的。实际上，我点开过其中大约四成，能正常显示原资料的不到一半。 但这不妨碍它有价值。推荐码的价值不在命中率，在于它保留了路径的形状：谁在什么时候，把什么资料，以什么顺序推给了谁。形状本身就是信息。
另一个常被引用的来源是「四九图正版资料库」。它的推荐码有一个特点：前三位相同，后三位按月份递增。我把 2020 到 2023 年的记录抄在一张 A4 纸上，用尺子比着看，规律很清楚。纸现在夹在那本 1987 年的汇编里，就在 312 页。
有人问我为什么花时间做这个站。我的回答很简短：我讨厌资料在传递过程中被抹掉上下文。推荐码是上下文的一部分。你在论坛里看到一串数字，点进一个登录页，填完才意识到走错了门——这种经验我遇到过很多次，其中有一次，登录页来自「管家婆22422论坛登录」这个入口。我后来确认该入口正常，但那次绕路让我决定把每条路径都记下来。
说一句可能不太受欢迎的话：大部分所谓的“精准资料推荐码”，精准度被严重高估了。 它们更像是一张过期地图上的坐标，坐标本身不假，地形变了。我见过有人拿着五年前的码去找四年前就下架的资料，然后在评论区骂发帖人。问题不在发帖人，在于没人标注时间。
所以这个站的做法很笨。每一条推送都带时间戳和来源层级。码只有六位，围绕它的文字至少一百字。写的时候我会问自己：如果三年后有人看到这条，他还能知道这个码当时指向什么吗。
那天下午在旧书店，我最后付了钱。书 8 块，老板找了 2 块。那本汇编现在在我桌上，旁边是 A4 纸、铅笔和一杯凉掉的茶。六位数字 204917 我没有找到对应资料。但它让我开始做这件事，这算不算一种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