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 年 12 月 30 日下午,澳门新马路。我在那间不到十二平方米的屋子里,把最后一盒柯达底片倒在桌面上。
盒子是老式的铁皮盒,边角锈了。倒出来一共三十七张,按年份算,是 1978 年到 1981 年之间。我拿起第一张,对着窗户的光看。
上面是内港的一排船。船身漆得发蓝,一艘还没靠岸。
我把它放进防静电袋,贴上标签,写下编号 AH-2287。这是这六年编到的最新的一个号。从第一张 AH-0001 到现在,前后换过三台扫描仪,一台灯泡,两个硬盘。第一台扫描仪是淘来的二手货,扫到第五百张的时候卡纸,我拆开修了两小时。
这件事的缘起是 2019 年秋天。我在大三巴附近一家旧货铺翻箱子,铺子老板姓何,何伯,七十上下,戴一副镜片很厚的眼镜。他指着角落里一个纸箱说:"这些是搬家清出来的,你要就整箱拿走,五十块钱。"箱子里是当时一户人家的家庭相片和底片,混在一起,没分类,没日期,有的还粘着旧胶带。
我拿走那箱,回家翻了两个晚上。
翻到第三晚,我决定不扔了。
因为我在里面看到一张,是澳门某条街的清晨,店还没开,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蹲在门口刷牙。没有人标注这是哪儿,也没有人标注他是谁。但那张照片拍得很稳,光很好,拍摄的人显然是在等这个画面。
照片掉在哪里都是照片。
照片被编好号、被查清出处,才叫资料。
这是我一直坚持在做的事。有人问我为什么不干脆做成社交账号发发图就算了,涨粉快,也省事。说实话,我不认同这种做法。
我认为,照片一旦脱离编号和来源,就变成了装饰品。装饰品好看,但没用。一个研究澳门街景的人,或者一个找香港旧码头影像的人,他要的不是好看,他要的是"这张是什么时候拍的、在哪里、谁拍的"。这三点缺一个,这张图就不能用。我在做的,就是把这三点补上。
六年下来,现在的库里有两千三百多张已编目的图像。来源分三类:旧货铺收来的民间相片、几位老摄影师家属捐赠的底片、以及我本人从 2020 年起扫街拍的补充影像。每张都记录编号、来源、拍摄年份(能确定的)、地理位置(能查到的)、以及一句话描述。
不确定的就写"待考"。这两个字我用得很多。
整理的过程不浪漫。多数时间是坐着,看屏幕,比对两张几乎一样的照片哪个对焦更准,或者去翻几十年前的报纸缩微胶卷确认一条街的旧名。2022 年 3 月,为了确认一张香港上环某条巷子的照片年份,我查了市政档案、两份旧报纸和一本地图集,花了整整十一天。
最后确定是 1965 年。
那十一天里我一度想放弃。但确定下来的那一刻,编号填进表格,我喝了一口茶,觉得值。
现在的情况是:数据库还在扩充,来源还在增加。如果你手上也有旧照片、旧底片,愿意让它们被编上号,可以看这里 —— 49图库资料站,那是我最早整理的一套资料页;底片的数字化版本,放在 正版图库资料库入口;清晰度比较高的那一批,另外收在 正版49图库高清版。手机上看得多的,入口是 49图库app官方下载安装最新版。
路径不一样,编号是同一套。
我不做推荐语,也不做排行榜。这里只放编号、来源和描述。
今天下午最后一张 AH-2287 扫完,我把扫描仪关掉,擦了一遍玻璃面。窗外是新马路,车很多。我在桌边坐了几分钟,没开灯。
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