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 年冬天,外婆把一张褪色的年画贴在灶台边。红纸裁得不齐,边角翘着。她说,图是给日子看的,不是给自己看的。
那天我在旧书摊翻到一叠,最上面那张印着"上天言好事"。摊主姓周,说这套图从印刷厂流出来,一共三百张,如今剩不到四十。我拿手机拍下边角的厂标,编号还是模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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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阿蓝的父亲拍的。他说那晚下过小雨,灯纸湿了,光透出来是软的。第六张里有个孩子举着兔子灯转身,脸没对上焦,但灯芯亮得很清楚。这套底片扫出来以后,他看了三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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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歙县住过两晚。清晨六点,田埂上有人提着竹篮走过,纸幡挂在细杆上,风一吹就往一个方向倒。我在田边站了四十分钟,只拍了十一张,最后留下的那张没有坟,只有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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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太浊,桨看不清。鼓声从桥那头传过来,一声接一声,像有人在数。船头站的老者握着一根细竹,竹上系红布。这张图我留了很久,因为红布是画面里唯一没有被水汽糊住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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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片是浅青色,鸟的喙断了一根线。收绣片的人姓卫,七十多岁,说这是他母亲出嫁时的嫁妆。我问他愿不愿意让拍,他点头,然后把绣片摊在窗台上,让光从背面打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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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井上方是四方天。主人说灯是三十年前买的,玻璃罩上有一层无法擦掉的雾。拍这张时我把相机架在石鼓上,等月亮从正上方移过,一共等了两个多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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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上的字是民国年间刻的,笔画里嵌着青苔。三棵松一字排开,最右边那棵断了顶。守山的老人叫汪德林,他说断顶是 1996 年那场雪压的,说完用竹扫帚在石缝里扫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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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庙门口的粥摊。我数着队伍,数到一百三十七时手冻僵了。施粥的师傅一直低着头,右手拿勺,左手扶碗,动作重复了一上午。图里看不到他的脸,只有白汽和木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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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摄者的第一年独居。桌布是旧的,汤是紫菜蛋花。她说碗摆两只,是习惯,不是等人。我听完没有接话,把快门声调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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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三楼窗口往里拍的,灯串挂在马路对面的铁架上。快门开了一秒,车流变成一条白线。楼下便利店店员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头整理关东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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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历上是山水,右下角印着"庆祝元旦"。台历翻到 1 月 1 日,纸边卷了。收这两样东西的老人家姓方,说搬家三次都没扔,"纸不占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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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上挤得走不动。我靠着栏杆等到零点,烟火从江对岸升起,散得比想象中快。那张图里最清楚的是别人举着的手机屏幕,荧荧一片,倒像是地上也有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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