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 年 10 月，我第一次去那个院子。
在河北涞水，往西走，过了收费站再拐两个弯。
院子外是一圈灰色的砖墙。墙头没有铁丝网。两扇铁门，漆掉了一半。
门口没有牌子。
老周站在门里，穿一件旧夹克，手里拿一串钥匙。他数了两遍，才找到开大门的那把。
“进来吧。”他说。
那是我第一次听见有人管自己的地方叫“基地”。
一、院子
院子比我想的大。后来我拿步子量过，从大门到最里那间棚，一百四十步。
三间摄影棚，两排平房。平房改成了宿舍和道具间。
棚顶漏过雨，修过。墙角还有一块颜色不一样的水泥。
老周原来在电影厂做照明，做了十一年。1998 年厂里减人，他出来了。
他买下这块地的时候，这里是个养鸡场。空的，鸡早没了。
“鸡舍改棚，差不多。”他说，“就是顶得抬高。”
他没说钱从哪来。我也没问。
他只提过一句：头三年，他自己住在一号棚的角落，用灯箱当床板。
那盏灯箱我见过，还在。二百瓦，暖光。开关在左边。
二、名单
老周有一本册子。蓝皮的，硬壳。
里面记着每一个来租棚的剧组。名字、日期、棚号、天数。
我翻过。到 2003 年秋天，已经记了六十多页。
最早一页上写着“1999.4.12，三号棚，七天”。剧名两个字，后面空着，没用。
有一页被水泡过，字花了。老周没撕，留着。
“记着就是了。”他说，“花了也是记过。”
他不太在意规模这两个字。有人跟他说，你这算是全国最大的私人影视基地了。
他想了想，说：“大不大，得看能不能开机。”
这句话我记到现在。
那几年，很多小剧组找不到地方。正规的基地排期紧，押金高，一租就是整月。
老周按天租。按半天租也行。
停电了他自己爬上去修。缺个反光板，他去道具间翻。翻不到，就找块白布钉在木架上。
他不做宣传。有人问他为什么不去网上挂个页面，他说不会弄。
册子里的名字越写越多，他还是那本蓝皮的。
三、2003 年那台没关的摄像机
我第二次去，是十一月底。
那天三号棚里有人在拍夜戏。器材不多，两台机器，两台灯。
拍到凌晨两点，导演喊停。人散了。灯一盏一盏关。
最后走的是个场记，姓孙，二十出头。他把笔记本塞进包里，拉链拉了一半。
二号机没关。
红色的指示灯亮着，磁带还在转。
第二天早上，老周进棚看见了。他把机器关了，磁带取出来，放在桌上。
后来那盘带子被剧组带走了。里面录了四个小时的黑暗和两声响动。
老周跟我说起这事，只说了一句：“灯关了，机器还醒着。”
那天寒潮，院子里大概是零下九度。他自己在棚里守到天亮，没回平房。
四、我的看法
说实话，我不喜欢“最大”这个说法。
它把一个院子说成了一个数字。
老周那地方值钱的地方，不在面积。在于它允许小。允许一队只有六个人的人来拍三天。允许出错，允许改期，允许一次没拍好再来一次。
大基地讲流程。这里讲能不能凑合。
凑合听着不体面。但很多片子就是凑合出来的。
我见过一些挂着“影视基地”牌子的大园区，路修得宽，会议室亮，进去之后没人知道门往哪开。
老周的院子，你进去三次，就知道厕所在哪。
这是我的偏见。我认。
五、后来
2011 年我路过涞水，绕进去看了一眼。
铁门换了。灰墙刷过一遍，还是灰的。
老周坐在平房门口的小凳上，膝盖上摊着那本蓝册子。他往后面续了很多页。
他认了我一会儿，说：“你上次来，穿的黑大衣。”
我说是。
他给我倒了半杯水，杯子有点旧。我们没说什么。坐了大概二十分钟，我就走了。
出门的时候我回头，他还坐在那儿，低着头在册子上写字。
写得很慢。
这些年有人整理过一些老资料，我偶尔也去翻翻。像四九图库历史记录下载这样的地方，能翻到点旧东西。有的页面是用49浏览器打开图库才看得全的。有阵子我找几张老照片，翻到过免费高清双人插画两人那一类，跟影视基地没关系，但也是那几年留下的。还有人问我在哪能看到这些资料，我说四九图库资料库免费打开app下载安装之后慢慢找。自己不熟的东西，我不多讲。要在线看，就四九图库资料库免费打开在线预览，看一眼，看完就走。
我一直觉得，那天凌晨二号机没关，是件小事。
但老周关了它，又把磁带放在桌上——那个动作让小事有了重量。
一个地方是不是基地，不看墙多高。
看有没有人愿意在天亮之前，替别人关一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