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三点，我在澳门半岛一间旧写字楼里，看别人整理硬盘。
楼层是七楼，窗子朝北，光很平。
桌上摆着一台 2016 年的 MacBook，键盘上有一层薄灰。硬盘里装着三百四十七张图片。
没有一张的命名是规范的。
坐在我对面的人叫林兆棠。他做了十二年资料整编。
他不说话，先给我看了一张图。
文件名是「IMG_0831 副本 副本(2).jpg」。图片内容是一份 1993 年的澳门街景。
他说，这种编号他见得太多了。
「编号一乱，东西就等于没了。」
他当天做的第一件事，是把三百四十七张全部重命名。规则只有一条：年份＋来源＋序号。
从下午三点做到晚上七点四十。中间只停了一次，喝了半杯凉掉的咖啡。
我不是要谈整理术
我想谈的是另一件事。
大部分人以为，资料的价值取决于内容本身。
我不这么看。
资料的价值，取决于它能不能被再次找到。找不到的图片，高清也是废的。
这是我的个人观点，可能有点硬，但我信这个。
林兆棠给我看了他手上的另一批资料，编号规整得像账本。他随手抽出一张 1987 年的码头老照片，三秒钟就说出了拍摄年份和馆藏来源。
那三秒钟，就是整理的全部意义。
他顺手给我翻了几个线上库做对照。比如49图的资料，分类逻辑很直白，年份和来源都摆在最前面。
还有一份49图库4949图库资料查询表，把查询路径压缩成了几行字，反而好用。
我记下了他的一句话：好资料不怕旧，怕的是没有入口。
所以他后来做的一件事，是把看图的门槛也降下来。免费高清正版图库那种做法，他认可，因为预览清晰，来源也标得清楚。
「图是给人看的，不是给硬盘藏着的。」
这句话，我在回程的巴士上想了很久。
整编这件事，看起来是技术活，其实是个态度问题。
愿不愿意多打一个标签，多写一行来源，多花四十分钟重命名。
愿意的人，资料的寿命会长十年。
昨天七点四十，林兆棠关机。他说今天到此为止。
窗外天已经黑了。三百四十七张图片，全部有了新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