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五号晚上十一点，李牧把移动硬盘递给我。
“里面有个文件夹叫‘图库恢复3’，你试试能不能打开。”
我插上电脑，指示灯亮了三次，系统识别出465GB空间。点进去，第一个文件夹的修改日期停在2024年9月17日。
里面是空的。
李牧是旧货市场的常客。这次他带来的是一块从倒闭打印店收来的硬盘。据他说，原主人姓周，在城西开了八年打印店，2022年春天关门。硬盘里存着大约2.1万张图片，多数是客户打印后留下的证件照、设计稿和婚庆相册。
我花了两天时间做镜像。恢复软件扫出1.8万张缩略图，但原图只找回来不到一半。最大的一张是3.7MB的婚纱照，分辨率被截断在1200×800。
“能修吗？”李牧问。
“修不了。原始数据写坏了。”
他说，那算了。
我有点失望。但紧接着，在第三个文件夹里发现了一个名为“cc图库备份”的子目录，里面是213张PNG格式的网页截图。截图里的图库界面我认识——正是以前用过的www.cc图库。
其中一张截图左上角标注着日期：2021/06/12。页面上有一行灰色小字：“共47,889张图片，今日更新23张。”
我尝试访问截图里的旧域名，打不开。转向管家婆图库网的镜像索引，找到了对应的快照。
有意思的是，在快照的评论区，有人留言：“分页到第37页就崩了。”留言时间是2021年7月3日。下面有人回：“清一下缓存，再用17图库正版资料库免费打开17图库官网入口进去试试。”
这行字被截图完整保留下来。
我沿着这条线索继续翻。硬盘里还存着一个APK安装包，文件名是“49图库_v2.1.7.apk”，大小24.6MB。安装包签名显示打包时间是2020年11月19日。我把它装进旧手机，启动后界面白屏，但本地数据库文件还在。导出后用SQLite查看，图片索引表里有6,432条记录，最后一条更新于2021年4月8日。
这些数字对别人没有意义。对我有。
十二月六号下午，我去了一趟城西。
打印店原址现在是一家奶茶店。店员说，之前那家店搬走时留下一些东西，房东让扔了。我在后巷的杂物堆里找到半箱宣传单，其中夹着一张手写的便条：“图库恢复正常使用3，勿动。”
字迹很急，圆珠笔把纸划破了两处。
我把便条带回家，贴在显示器边框上。
说实话，我对“图库恢复正常使用”这个说法一直持怀疑态度。一个图库真的需要反复宣告自己正常吗？也许恰恰说明它经常不正常。这是我在整理这些碎片时最强烈的感受。恢复使用不是终点，只是下一次故障的间隙。
李牧不认同。他觉得我太悲观。
“能打开就行。”他说。
后来我翻到硬盘深处一个隐藏文件夹，里面是周老板自己写的日志。2021年6月12日那页写着：“今天把新奥彩免费图库的接口调通了，速度还行。但安卓那边还是老样子，安卓49图库免费下载的页面总有人投诉。老客户李姐要的婚纱照丢了，给她退了五十块。”
李姐。李牧的姐姐。
李牧听到后沉默了一会儿。
“五十块不够。”他说。
“是不够。”我说。
日志里还提到一个叫“老澳门49版图库”的站，说那里的排序规则跟别处不一样。我试着搜了一下，在一个老帖里找到提及：老澳门49版图库的缩略图是按上传时间倒序，而且默认不显示空相册。
这些细节没什么用。但它们是活的。
图库最后恢复了大约六成。我把能打开的图片重新编目，按年份和格式归档。李牧拿走了一份拷贝，说要给姐姐看看。她姐姐后来发微信，只说了一句：“看到我妈那张了。”
没有表情，没有标点。
我盯着那六个字看了很久。
今天写这一篇，算是记录。恢复图库这件事，说到底是在跟数据报废抢时间。赢不了，但能抢回一点是一点。
那张便条还贴在显示器边上。
“图库恢复正常使用3，勿动。”
我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