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月 6 日下午两点，北京东四环一家打印店的复印机卡了纸。
我在等。桌上摊着三份文件，三个正版图库的授权页，标的是同一张猫的图。
猫是我拍的。2024 年 11 月 17 日，朝阳区一个朋友家，逆光，窗台，我按了十二下快门。
我妈养的猫，我拍的，原图在我硬盘里，日期和时间码都在。
打印店老板姓周，四十来岁，重新塞纸的时候瞟了一眼，说：这猫挺贵啊？
我没接话。三份价目单上，这张图的单次商用授权分别是 480 元、960 元和 2200 元。
先别急着骂盗图。
这三家，没有一家是盗图站。它们的证照、备案、授权链条，全都齐全。页面底部还挂着“正版图库”四个字，字很大。
问题出在那条授权链上。我顺着查了三周，一层一层往回走。
最便宜的 480 那家，授权来自一家注册在海南的内容公司；这家公司的图，来自一个叫刘峥的摄影师转授；刘峥说，他这批图是从一个摄影社区批量打包收来的，一千二百张，打包价一万二。
一千二百张。一万二。
里面有一张，是我的猫。
中间那家 960 的，直接买的海外代理的二级授权，合同上写“原始权利人：不详”。
“不详”两个字，盖了个章，就是正版了。
最贵那家 2200，页面上挂着一句“独家原创”。我给它们发了一封核实邮件。第五天，回了。一句“已转交法务”，然后没有然后。
说实话，这张把“正版图库资料库”做成生意的授权产业链，我不太买账。
正版不是盖章。正版是能顺着合同一路走回拍摄者本人。走不回，就别印那两个大字。
去年我在一次公开分享里说，选图库先看授权链，别只看页面。台下有人问：陈默，你太较真了吧，能用就行。
能用就行。这句话今天还在我脑子里复读。
后来我把这事写到站里，翻回去查自己整理的 49图库资料更新频率，才发现好几家的更新日志三个月没动过，页面照样挂着“每日上新”。
有一回为了在手机上核对一份授权截图，我临时用 qq浏览器网页版打开图库页面，截图存证，页面清晰到能放大看清印章编号。这一步后来成了我核对授权链的习惯动作：先存证，再谈价。
写完这篇，我把三份文件扫描进 图片图库 的本地存档，按日期命名，便于一起交叉核对。
猫还在窗台上。它不知道自己的照片值多少钱，也不知道为什么有人替它签了三份合同。
我也不想替它签。
这句话，我记在这个站的第一篇笔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