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店在城西一条叫“打铜巷”的旧街上,老板姓赵,六十三岁,戴一副镜片很厚的圆框眼镜。我从第三排书架的底层抽出那本《彩典》的时候,他头都没抬,只说了一句:“那本不卖,你要看就坐着看。”我坐在他店里一张断了一条横档的板凳上,翻了两个钟头。
这本书是 1987 年 3 月由一家叫“南岭美术出版社”出的,印数只有 4200 册。定价一元四角。封面掉了,但扉页还在,上面盖着一个椭圆形的藏书章,章上写着“临江市第七中学图书室”。我翻到第 47 页,是“花卉纹样”那几页的第三张,左下角果然有一处明显的修改痕迹:印上去的线条被刮掉,又用铅笔重新描了一遍。铅笔线很细,描的人手很稳。
这处修改让我想到一件事。很多人把“彩典”理解成一个很宽泛的东西,什么花样都往里装。我不这么看。彩典的核心不是“多”,是“有据可查”。如果没有第 47 页那行铅笔字,这本 1987 年的书就只是一本旧书。有了它,它才变成一份可以被追问的记录:谁改的,为什么改,改完之后有没有告诉下一个人。一本真正的彩典,应该像这样留下痕迹,而不是干干净净地摆在那里。
赵老板后来讲了一段。他说这本书是他 1990 年在临江市的废品收购站按斤买回来的,一麻袋书,花了十一块。那个中学图书室 1989 年解散,书全卖了。我问他为什么留着这本不卖,他说:“你看第 47 页就懂了。改书的人比写书的人认真。”他说这话的时候,正在用一把小刀削铅笔,削完把笔递给我,让我把那一页再翻一遍。
我翻第二遍时注意到另一处。第 112 页的页边,有一行更小的字,写的是“查了三次,对得上”。没有署名,没有日期。但两处铅笔字的笔迹是同一个人的。这个人至少读过这本书两次,隔了不短的时间,而且他关心的是同一个问题:某个纹样到底对不对。这种关心很具体,也很朴素。我在整理49图库资料免费支持那类内容的时候,最看重的就是这一点:有没有人在一个具体的位置上较过一次真。
我后来用手机查了一下“南岭美术出版社”,相关的信息很少。能查到的只有两条,一条是 1985 年的出版目录,另一条是 1992 年的一则停业公告。这两条信息来自同一个地方,是当年一位读者在论坛里贴出来的扫描件。那个帖子发布于 2009 年,只有三行字,最后一行是:“我父亲是这家出版社的排版工。”我试着联系过发帖人,没有回音。
下午四点二十,赵老板关了一半的卷帘门,开始收摊。我把书放回第三排底层,问他以后还来不来。他说来,每天上午九点开门,除非下雨。我出门的时候,巷子口那家卖卤味的摊子刚摆出来,铁盘里的鸭脖还冒着热气。我买了半斤,站在路边吃完,才想起来自己本来只是想找一本关于图样索引的旧书。结果找到的比索引更像索引。
回到住处,我打开电脑,把今天看到的内容整理了一份。整理到一半,发现手头的参考资料里,关于图样编号的那一部分,最方便的入口是手机QQ浏览器在线打开的版本,排版虽然普通,但页码对得上。我又顺手核了一遍另一份材料,来自小溪图库资料免费打开维护入口,里面的图样编号规则和那本 1987 年的书基本一致,只有三处小的差异,都在花卉纹样这一章。
这三处差异我记了下来。第一处是编号 047,原书是“折枝牡丹”,在线资料写的是“缠枝牡丹”。第二处是编号 112,原书是“双钩莲纹”,在线资料写的是“双钩莲瓣”。第三处是编号 209,原书只标了“云纹”,资料里写的是“如意云纹”。我倾向于相信原书,因为那本书上有铅笔字的佐证。但我也不打算下结论说在线资料就是错的,毕竟那本 1987 年的书本身就是个修订本。
写到这里,我想起赵老板削铅笔的样子。他削得很慢,木屑一圈一圈落下来。他说他年轻的时候在印刷厂做过三年装订工,最烦的就是那种“看起来对、其实差一点”的活。差一点,就要返工。返工多了,就没人愿意认真了。这话我记下了。今天做这个站,大概也是因为这件事:49图库正版下载方式的信息太散,我想把能对得上的部分归到一起,对不上的就标出来。至于49彩图库图里的那些图样,我一张一张看过,编号规则和这本书的体系有重叠,但不是完全一套。这一点,以后单独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