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边发黄,订书钉生了锈。我昨天晚上在旧书桌最下面一层翻东西,翻到这个。想起很多事。这个页面收着我这些年整理、翻过、又重新看过的资料清单。
老周在城南开门面的那几年,我每月去一次。他有个铁皮柜,钥匙挂在裤腰上。2008 年那本图录是他从印刷厂直接拿的,边角有裁切偏差。他说这本只剩两册,一册自留,一册给了我。我不太信"只剩两册"这种话,但书是真旧,里面有三页被水泡过,字迹晕开,还能认出编号。他从柜子里拿出来的时候,手套都没戴,直接用手抠住书脊。我那时年轻,觉得这动作不讲究。现在想想,他只是不把它当文物。
记忆 · 城南 · 20082019 年冬天,一个做档案的同行连着三天问我同一个问题。第四天我直接回了两个字:看表。他愣了一下,笑了。这个问题的答案往往不在资料里,在你翻资料的时间点上。我后来把这句话写进本子,压在台灯下面。同行姓吴,现在不干这行了,去了一个县城做地方志。上个月给我寄了张明信片,背面写着"我这边更新慢,但准"。
对话 · 2019 · 台灯下的本子铁盒,绿漆,盖子上用红笔写了个"册"字。摊主说是一批仓库清货过来的,盒子一共六个,我挑了最完整的一个。回家打开,里面还有四张原主人的手写卡,一张写着"1986.11.03 补齐",一张只写了半行字就断了。那张断掉的卡我留着,放在第一格。我不是收集癖,但我对没写完的东西有耐心的成分,也有点说不清的执拗。
物件 · 城西 · 17 元李姨住我楼下六层,2021 年春天搬去女儿那边。搬家公司只来了一辆车,装不下。她站在楼道口说,剩下的你看着办。三箱里有两箱是复印资料,一箱是报纸剪贴。剪贴按年份分,最早的是 1993 年。最上面一页剪的是某个价格公告,用铅笔在边上写了"存"。我用了两个晚上清点,最后保留了两本,其余送去了回收站。这事我没跟她讲。
人物 · 李姨 · 2021这个入口最早是从一个论坛帖子里看到的,发帖人 ID 里带一串数字。帖子里没解释怎么用,只有一行地址。我点进去,页面朴素得不像那个年代的东西,白底,黑字,没有图。我把它记在纸上,纸后来夹进了第一本笔记的第 11 页。昨天翻那本笔记,纸还在,边缘有一圈咖啡渍。
检索 · 笔记第 11 页市图书馆旧馆三层,靠窗第二排。那天下午空调坏了,管理员拿着一把蒲扇,扇子上印着保险公司广告。我借的那本只能室内阅览,不准复印。我抄了 6 行,抄到第 7 行时管理员过来提醒闭馆时间提前。剩下的部分我没抄完,后来旧馆拆了,那本书迁到新馆,编号换了。我托人查过,没查到。
图书馆 · 旧馆三层 · 6 行说实话,免费的东西往往要花更多时间筛。贵的不一定好,但白给的,你得先付一遍自己的时间。这话有点不讨喜。我见过太多人把"免费"当成省事的理由,最后在几十个入口之间来回跳,一下午没了。真正的省事是把入口固定下来,剩下的事交给耐心。
观点 · 不讨喜我拿老周那本图录的编号规则去对照,分册方式几乎一样,都是按批次加年份。差别是图录用的是手工铅字,这套是排版生成。编号能对上,说明源头有共同的整理逻辑。这个发现让我高兴了一个下午。高兴完就过去了,没再往下追。
对照 · 编号规则喷头堵了三次,第三次我没修。它打过的东西大部分已经发了电子版,只有几十页是纯纸质的,那些我一直留着。机器现在放在阳台角落,用一块蓝布盖着。上次想扔掉,搬起来又放下了。
物件 · 阳台 · 400 页两个入口我记在不同页码上,不是随手,是故意的。同类的东西放在一起容易混,隔开一页,翻的时候手会停一下,停一下就分得清。这个习惯是跟一位姓何的老师学的,他做校对,一本稿子要过五遍,每遍隔一天。他退休那年把校样送了我一沓,上面全是蓝色铅笔的记号。我说太珍贵了,他说不珍贵,是废纸。他今年七十三岁。
习惯 · 何老师 · 七十三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