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录这一步,永远比想象中慢。
三月二十六号下午,我在连胜街的一家冲印店待了将近三个小时。店面不到十平米,柜台后面的墙上挂着一排褪色的样片,最上面那张是松山灯塔,边角已经卷起来。老板娘姓何,叫何丽珍,六十出头,她说这店开了二十七年,四月底就不做了。我原本只是想问一句能不能扫描旧底片,结果她把一箱东西从柜底拖出来,推到我跟前,说这些你拿去吧,我记不清是谁的了。
箱子里有十一个纸袋,两本硬壳相册。相册的封皮是深红色,压花已经磨平了。我当场翻完第一本,七十二张照片,全部是黑白,尺寸不一。
编号 017
第二本相册里夹着一张单独的底片套。牛皮纸的,上面用蓝色圆珠笔写着「017」,笔迹偏右,收笔很重。我把它对着窗光举起来,看到的是内港一带的码头,吊臂、木箱、两个人蹲在栈桥边。我问何丽珍这张是什么时候的,她摇头,说店里 1998 年以前的底片,凡是没有客人来取的,她都会单独装起来,编号是按当时柜子的抽屉号编的,不是时间顺序。这一句我记下了。
当天晚上我先把十一个纸袋里的底片全部摊在桌上,按尺寸分成三堆,数了一遍,一共二百三十四张。其中一百零七张是 135 规格,四十一张是 120,剩下的尺寸混杂。底片的乳剂面有不同程度的氧化,一张一张翻过去,手指上会留下淡淡的酸味。这个过程没什么技巧,就是慢。我给自己定了一个节奏:一晚整理两个纸袋,翻拍,编号,写简短的物理描述,不急着判断内容。
第二天上午我给何丽珍打了一个电话,想再问一下编号 017 那张的来历。电话响了很久,接起来的是她儿子,姓何,说母亲去医院了,顺手把店里的事都推给了他。我问底片箱里有没有留下登记册,他停了一下,说柜台抽屉里有个本子,但已经泡过水,字迹看不清。我又问,那张「017」会不会是客人订做冲印单的序号。他说,有这个可能,但我妈从来不按单号存底片。挂了电话,我在纸袋背面写下一行字:来源不明,何丽珍口述,1998 年前,抽屉式存放。
收录不是归档就完了
整理到第三天我就发现一个问题。真正难的并不是把东西扫进来,而是给每一样东西找一个能站得住的描述。比如那张码头照,我能确定的是地点在内港,能确定的是吊臂是旧式的,但不能确定年份,也不能确定那两个蹲着的人是谁。写「内港码头,约 1970 年代」是安全的,但这种写法等于什么都没说。所以我改了一种写法:把不能确定的全部标出来,把能确定的全部写细,包括底片边缘的裁切痕迹、相纸背面的铅笔字、甚至盒子里同时出现的其他物件。
这也影响了我对「打开澳门图库」这个站的做法。我在页面上给每一条收录都留出一个位置,专门写「不确定的地方」。这张底片的背面有一道折痕,折痕正好穿过右边那个人物的肩膀,说明它被反复插拔过,或者被塞进过很窄的信封。这种细节比一句宽泛的年代判断有价值。至于之前整理旧资料时提到的旧版四九图库,我后来也重新过了一遍,把缺少物理描述的条目挑出来补记,光这一项就花了两个晚上。
说句可能不太受欢迎的话:我不认为「收录」这件事应该追求多。很多做资料整理的人喜欢强调数量,动辄几万张、几十万条,但真正翻起来,能用的不到一成。我见过一些页面,标题写得很满,点进去只有一张模糊的翻拍和一句「年代不详」。这种东西除了给人一点收集的快感,没有别的用处。所以这套底片我宁愿只公开四十几条,每一条都写清楚它在哪里、是什么形态、哪部分是我推断的。慢,但站得住。
过程中的小妨碍
中间也遇到技术上的麻烦。我用的那台旧扫描仪在扫描第 58 张的时候突然卡住,驱动报错,重新装了一遍才好。我顺带把这个过程记了下来,因为之前不少读者留言说翻页的时候加载不顺畅,我照着排查的思路顺手写了一篇说明,放在管家婆67722论坛资料加载慢怎么办里面,主要是浏览器缓存和图片体积两块,跟底片本身没太大关系,但排查方法可以通用。
还有一件事。那天下午我在店里问何丽珍,这些照片她自己有没有看过。她说看过一部分,但不敢细看,怕认出来的人已经不在了。她说完这句就去招呼客人了,我站在柜台前,手里拿着那张 017,没接话。这句话我后来一直记着,写进了收录页的备注栏,放在最上面。它比任何年代推断都更接近这些东西的分量。
分类上我也调整过一次。原本按地点分,内港、大三巴、路环三大类,后来发现很多照片根本判断不了地点,于是改成按物理载体分:底片、相纸、印刷品。地点只作为标签,不作为结构。改完之后,整个库的检索路径短了很多。之前整理港澳管家婆图库的时候也踩过同样的坑,结构一旦按内容分,内容一模糊,结构就塌了。
现在的位置
到今天为止,这套底片一共录入了四十七条。编号 017 那张放在最前面,因为它是整箱东西里唯一一张写了数字的。我在它的描述里留了一段空白,打算等何丽珍出院之后再去问一次。如果她记起来了,就补上;如果记不起来,那段空白也保留着。空白本身也是信息。另外,这批底片的部分参考对照,我在新奥49 图片那份资料里找到了几张同期的内港照片,吊臂的形制可以对上,年份区间因此收窄了大约五年。
剩下的还有一百八十七张。计划是一周录二十张左右,不赶。冲印店四月底关门,在那之前我想再去一次,把柜台上那排样片也拍下来。何丽珍说过,样片是她自己挑的,挑的时候没想太多,就是觉得好看。
好看这件事,有时候比准确更早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