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盘是三星的，160G。标签上我用圆珠笔写了「2009—2013」。字迹已经糊了。拆下来接上硬盘盒，电脑识别了大概十几秒，然后弹出窗口。根目录有十七个文件夹，其中四个名字是乱码。
我点开第三个。里面是图。缩略图缓存。jpg 和 png 混在一起，命名规则乱得很。有按日期排的，有按来源排的，还有一个文件夹叫「新建文件夹」，里面又是「新建文件夹 (2)」和「新建文件夹 (3)」。我数了一下，总共 340 张缩略图，最早的修改时间是 2009 年 11 月 3 日，最晚是 2013 年 6 月 18 日。
我花了大概三个晚上翻这些东西。不是怀旧，就是想知道自己当年在存什么。结果发现很多图的源文件早就没了。只剩下缩略图，128 乘 128 像素，四周压着一圈白边。老赵以前说过一句话，我记得很清楚。他说，图库这行当，存的是缩略图，丢的是原图。他是 2011 年走的，走之前把三张扫描件塞给我，说「留着，别删」。我一直留着。三张扫描件现在还在我另一个硬盘里，每张大概 2MB。
我把这些缩略图重新整理了一遍。按时间排，按来源排，按尺寸排。排完之后发现，能完整对上的不到一半。剩下的要么缺日期，要么缺来源，要么两个都缺。我做了个表，一行一行标。标到第 187 行的时候停了。那天晚上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关掉。
关于17 图库，我一直有一个很明确的看法。很多人觉得图库就是堆东西，越多越好，越全越好。我不这么看。图库的价值不在数量，在索引。你存一万张图，没有索引，等于没存。你存三百张，每张都知道从哪来、什么时候、谁给的，那就是一座小档案馆。所以这些天我一直在补索引，补得很慢，但很踏实。
补索引这件事，让我想起 2010 年夏天在城南旧货市场的一个摊位。摊主姓刘，五十多岁，地上摆了六个纸箱，全是旧照片和旧图册。他跟我说，翻吧，五块钱一张。我翻了快两个小时，挑了二十三张。其中有一张是 1978 年的城市规划图，纸都脆了。我问他这图哪来的，他说记不清了，可能是一批书里夹的。那张图现在还在我书柜第二层，用一个透明文件袋装着。我偶尔会拿出来看。图上有一条河，现在已经填了。
这大概就是我做这个站的原因。不是整理给别人看，是先整理给自己看。很多年前存下的东西，如果不记下来，就真的没了。硬盘会坏，链接会断，人会走。记下来，至少还在纸上，在文件里，在一个能点开的页面上。
那天翻完硬盘，我把那台 2009 年的笔记本重新装回去，开机，确认还能亮，然后关机，放回柜子。风扇还是卡死。我没修。我想让它就那样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