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 年，澳门新马路一家影音店，老板从玻璃柜最底层抽出一张光盘。他说，这套图库全澳门只剩最后三张。我买了一张。
老板姓梁，五十来岁，手指关节很粗。他把光盘放进透明塑料袋，又套了一层报纸。我问多少钱，他说三百八。我数了四张一百，他找回二十。
每一套正版图库，封面纸套右下角都印着一串六位序列号。我手里这张是 004217。梁老板说，序列号前三位代表年份批次，后三位是流水。
一本薄册子，封面印着「澳门图库总目录 1998」。摊主开价四十，我给了五十，他找不开，说下次来再补。我到现在也没再去。
先看文件大小，再看目录结构，最后打开缩略图索引。三步走完，基本能判断这张光盘有没有被翻录过。翻录过的，索引文件会缺最后两页。
我后来去了三次。第一次他说还剩两张，第二次说一张被预订了，第三次柜台空了。他抬头看我一眼，说，卖完了，别找了。
旧版图库里有一套街景照片，编号从 A001 到 A340。A117 是新马路的夜景，霓虹灯还没换成 LED。那张照片里，梁老板的店招牌亮着。
我的习惯是，拿到任何一张旧版图库，先把封面序列号抄在笔记本第三页。2003 年那张，004217，我抄了十四年。
不能用水。用蒸馏水，加一滴中性洗洁精，从中心往边缘擦。我试过一张 2001 年的，读不出来，洗完能读。成功率大概三成。
1998 年那本目录，有七处条目被铅笔划掉。划得很轻，像是临时标记。我猜是当年整理的人，把重复的图删了。也可能不是。
新图库分辨率更高，分类更细。但我还是收旧版。旧版的排序方式有人的痕迹，是某人一张一张摆进去的。新图库太整齐了。
书柜第二层最右边，靠着侧板。那是我唯一一张没拆封的。塑封还在，边缘有点发黄。我没打算拆，拆了就只是一张光盘了。
2003 年那张的备注文件里，有一行手写转成的文字：「此版仅供店内展示，勿外传。」后面没有落款。我每次打开都会看见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