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在旧书店翻到一本 1987 年的《侨批业史稿》,封面都掉了。
书脊用白胶带重新粘过,胶带已经发黄。扉页上有一行铅笔字,字很淡,写着「赠予资料室,一九八八年三月」。我把它买了下来,十二块钱。店主姓陈,和我同姓,他把书递过来的时候说,这本放了很多年了,没人翻。我说我翻。他笑了一下,没说话。
出来以后我没有直接回去。拐到八市后面那条巷子,摊主老周正在收摊。他把一箱侨批按年份摆开,从 1938 排到 1976,一共三十八叠,用麻绳捆着。他不卖。只让人看。看的人要脱手套。我问为什么。他说纸薄,手汗会吃掉字。
我蹲了大概四十分钟。看到第三叠的时候,发现三张 1951 年的汇款单对不上编号。第 43 号之后直接跳到第 45 号。中间缺的那一页,被谁剪走了。剪口很齐,是裁纸刀留下的。老周也不知道是谁剪的,他只知道这一箱是他哥哥 1994 年从福清带回来的,哥哥已经不在了。
这里我想说一句不太一样的话。这些年整理侨批的资料很多,但绝大多数都在做「汇总」,很少有人认真对待「缺失」。缺一页,不是少一页纸。是少了一个人的名字、一次汇款、一句「那边冷,加衣」。我甚至觉得,那些空出来的编号,比填满的更值得写。这一点可能有人不同意,觉得我在小题大做。没关系。我做这个站,本来也不是为了说服谁。
晚上回到编辑部,我把四九图库网页版里那批 1993 年的图录调出来对了一遍。林德昌那一页确实在第 217 页,他折的角还在。他父亲第一次寄钱回家的月份,和图录上的邮戳差两天。差两天,可能就是差一封信的路程。我没有下结论,只是记下来。
后来我又翻了四九图库资料免费下载里那份福清邮局的登记表。渔溪镇那个老邮局,柜台后面还剩十一个没领的挂号信封。姓何的管理员说,最后一个来领的是一九九九年的秋天。我问他记得这么清楚。他说,因为那天他自己也寄了一封,没寄出去。
樟木箱底压着一封没寄出的信,落款是「庚寅年冬」,收信人写的是「吾儿见字」。信里没有钱,只有一句话:那边冷,加衣。这封信收在香港335图库图纸的一份私人扫描件里,原信在汕头一位吴姓收藏者手上。我打电话问过他,他说不打算捐,也不打算卖。他说这东西,看的人少,但总要有人留着。
泉州的许淑贞把祖父的账本抄了一遍,用了四十七天,抄满三本格子纸。她说抄到第六十页才看懂「寄」和「附」的区别。寄是寄出去,附是附在信里。一个走邮路,一个走人情。她把抄本拍了照,存在49图库安卓版直接下载那个文件夹里,文件名起得很朴素,就叫「爷爷的本子」。
一位姓黄的老人,在电话里念了六分钟名单。念到第九个名字时停住。他说这个人后来去了槟城,再没消息。我问他还要不要继续念。他说不念了,剩下的我记不清。挂电话之前,他补了一句,说你们要是能找到,就告诉我一声。我说好。这个「好」字,我说得有点轻。49图库资料免费打开49图库app使用方法交流里有人把这段录音整理成了文字,我核过两遍,没改一个字。
夜里两点十六分,我把这十条抄进本子。抄到第八条时笔没水了。换了一支。旧的扔进抽屉,没丢。窗外的路灯还亮着,楼下有人在推车。疲惫是真的,值得也是真的。像走完一段很长的路,脚底发热,但知道方向没错。
明天还有三封信要看。其中一封的落款,和今天那本旧书扉页上的铅笔字,笔迹很像。我不确定。先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