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夜里十一点四十，我把咖啡放到桌角，点开正版图库资料免费展示的第八页。
一张照片。
黑白，竖向，右下角有折痕。画面里是一条街，街边摆着几个竹筐，筐里是鱼。远处一辆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什么东西，看不清。底下图注写着：「1987年，汕头，小公园附近。档主姓陈，卖的是巴浪鱼。」
巴浪鱼三个字，写得特别细。
我开始翻。翻到凌晨两点，四百多张。图注都在，长短不一。有几条明显是后来补的，语气不一样，标点也不一样。有个1962年哈尔滨的工人合影，图注里写「后排左二为张守义，钳工，1959年入厂，1962年被评为先进生产者」。张守义，三个字。一个钳工。
我停下来喝了一口冷咖啡，然后去翻这条图注的修改记录。
第一次是「后排左二为工人」，第二次补了「张守义」，第三次加了入厂年份。
第一次是「后排左二为工人」，第二次补了「张守义」，第三次加了入厂年份。改的人没署名。我在想，是谁在补？补的时候查了什么资料？还是只凭记忆？
这就是我想说的。
图库的价值不在图，在图注。
这话有人不爱听。有人觉得图库就是图清楚、水印少、能下载。我不同意。一张没有图注的老照片，基本等于废片。你看着它，什么都不知道，只能猜。
而图注这东西，是有人一寸一寸补上去的。
我上周去了一趟城南的旧书市，摊主姓蔡，五十七岁，摊位上摆着一摞1984年到1991年的《汕头日报》合订本。我问他有没有小公园那一带的旧影。他从底下抽出一个牛皮纸袋，说「十二张，八块钱一张，不还价」。
我买了六张。
回家对了一遍，有两条跟图库里的图注对得上，一条对不上。图库里写1987年，报纸上那张合影的日期戳是1986年11月。差一年。
我给蔡老板打了电话。他说「差一年正常，那时候照相馆乱填」。挂了。
我就把这一年的差记下来了。
记在一张便利贴上，贴在显示器右下角。现在一共贴了十一张。
顺手说个事。翻到第三百多张的时候，我看到一张1993年广州火车站的照片，图注写「春运，站前广场，返乡旅客」。就这一句。同一批里另一张，图注写了整整六行，连旅客手里拎的蛇皮袋品牌都写了。
同一个人，同一天，两种写法。
我不觉得是偷懒。我觉得是那天她累了。图注这事很耗人，写一条六行的，得盯半小时。写一条一句话的，三十秒。
我也干过。所以说实话。
这一批图库里，有一半的图注，质量是塌的。
不是没有，是薄。薄得让你以为它完整。比如那张1993年的，你看着「返乡旅客」四个字，以为够了。其实什么都没交代。谁，从哪来，去哪，为什么是那一年。四行字就能救回来，没有。
这话我写下来，大概会挨骂。挨就挨吧。图注不是装饰，是记录。记录薄了，图就变回一张纸。
另外，翻的过程里我顺手打开了打开49库图库做对照。两边的分类逻辑不一样，那边按年代切，这边按地域切。按地域切的，容易漏掉跨地域的线索。我在2022年正版管家婆图库里找到一条汕头的，在澳门特马图库里又找到一条汕尾的，两地的渔市照片能接上。图库之间的缝，得自己爬过去。
最后收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我又回去看了那张1987年的巴浪鱼。图注底下有个很小的加号，我看了一会儿，没点。点了就要写点什么。我不知道该补什么。我连那个档主叫什么都不知道。
只能先记着。
桌角那杯咖啡已经凉透了。便利贴贴在显示器边上，第十一张写着：1986/1987，差一年。
下次再论。也许去问问蔡老板。最新澳门图库那边还压着几张没看完的，等周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