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图库相册1,
找到2019年4月7日。

一块旧硬盘里的备份文件夹,命名只有三个字:相册1。点进去,里面有四百多张没整理过的街拍。

近期翻过的相册

在旧书摊翻到一本《美国纽约摄影学院教材》,1983年版,缺了第47页
张元在《北京杂种》片场拍的那张宝丽来,现在值四千多块
王姨的照相馆关了,在定西路开了二十二年,底片装了三个纸箱
2020年1月23日,武汉,一个摄影师在阳台拍了76天
陈丹青在一次访谈里说,手机里存了九千张照片,一张都不记得
拆开那台坏掉的理光GR1,快门帘卡在第三十七张的位置
老傅在五原路拍了一组橱窗,连续拍了十一年,每周三下午
那卷过期十二年的富士400,冲出来偏绿,但有一张意外地好
给硬盘做了一次目录,发现有个文件夹叫“别删”,里面就一张图
玛格南图片社的档案管理员说,底片库房常年保持18摄氏度

昨天下午,在抽屉底层翻出那块1TB的希捷移动硬盘。外壳有道划痕,2019年6月贴的标签还在,上面用圆珠笔写着“备份 相册”。接上电脑,风叶转了两分钟才认出来。根目录下有十一个文件夹,最上面一个叫“相册1”。双击打开,系统加载了九秒。屏幕上跳出四百七十三张照片的缩略图,全是2019年4月7号下午拍的。

那天我带着一台二手理光GR,在五原路和乌鲁木齐中路交叉口站了大概四十分钟。第一张照片是下午两点十七分拍的,一个穿墨绿色夹克的老先生站在水果摊前,手里捏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三个橙子。他的左手小拇指缺了一截。我按快门的时候他刚好抬头,眼睛眯着,像在辨认什么。那家水果摊现在没了,原址换了连锁咖啡店。

继续往下翻,有一张拍到路牌的特写,铁杆上贴了七层小广告,最上面那张是开锁电话,墨迹已经晕开。路牌下面有一个穿校服的女学生蹲着系鞋带,书包放在地上,侧面挂了个毛绒挂件,现在看应该是皮卡丘。这张照片拍糊了,焦点落在路牌的螺丝上。但我记得那天回家在公交车上看回放,我盯着这张看了很久。具体为什么,当时没记。现在也想不起来了。

还有一个细节。第三十九张照片里,一个中年男人骑电瓶车经过,后座绑着三箱矿泉水,最上面那箱的胶带崩开了一角。他的脸被头盔挡着,但左手手套是红色的。那双手套和整条街的色调都不搭。我按快门的时候他正扭头看旁边,动作很快。这张照片只用了1/500秒,快门声在嘈杂的街口我自己都没听见。但照片留下来了。

说实话,这些照片大部分不怎么样。构图随意,光线一般,有些甚至没对上焦。但我翻到第四百零一张的时候停住了。那个穿墨绿色夹克的老先生又出现了,站在一家修表铺门口,手里还是那个塑料袋。两张照片之间隔了大概二十分钟。他可能只是走了一圈又绕回来。但同一件夹克、同一个塑料袋出现在不同位置,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像有人在你不知道的地方,替你按了两次暂停。

我记得那天晚上回家,把照片导入硬盘,建了个文件夹叫“相册1”,然后再没打开过。六年多。直到昨天。打开图库相册1这件事本身,比里面任何一张照片都让我愣住。我们存东西的时候总以为以后会看,但大多数时候,存就是存的终点。这些照片如果一直没被打开,它们算存在过吗。这个问题没有答案。但昨天下午,它们从一块旧硬盘里跳出来,让那个穿墨绿色夹克的老先生又活了一次。哪怕只有三秒。

顺便说一句,我把那四百七十三张照片重新整理了一遍,按拍摄时间排序,压缩包命名还是“相册1”。然后拷了一份到另一块硬盘。两块硬盘,同时坏掉的概率应该不大。我不想再等六年才想起来打开它。

关于我

我叫陈默。写东西,拍照片,整理旧硬盘。这个站叫「打开图库相册1」,名字来自那块希捷硬盘里的文件夹。

每周更新一次。内容不固定:可能是翻到的一本旧书,可能是某个摄影师不常被提起的细节,也可能只是一张没对上焦的照片。

做这个站的原因很简单。数字时代存东西太容易,找回来太难。我想留一个地方,逼自己隔一段时间就回头翻翻。翻硬盘,翻相册,翻书页。然后写下来。写下来的东西不会丢。

站里不会放太多东西。每条记录都短。你花三分钟能看完,能记住一两个细节,就够了。如果你也有一块很久没打开的硬盘,去接上看看。有些东西只有打开图库相册1的时候才会想起来。香港正版49图库 和 49资料图库恢复 是我最近翻过的两个备份站点,参考价值有限,但可以看看。

“你拍下的每一张照片,都是你同意自己未来会忘记什么。”

—— 让·鲍德里亚,《消失的技法》,1996年,第43页。我是在一本旧杂志的访谈里读到这句话的,当时用铅笔划了线。今天再看到,觉得比当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