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在旧货市场碰见老赵。他蹲在地摊前，翻一纸箱光盘。我问他找什么。他说找一张 2003 年的图库合集，盘面上印着「四九」两个字。
我没说话。我家里也有一张。
那张盘是 2003 年冬天刻的。当时用一台明基 CD-RW，刻一张要十一分钟。盘面用记号笔写了「四九图库专业版 2003.12」几个字，笔迹现在淡了，只剩凹痕能认出来。我对着光看了很久。光驱转不动了，盘放进托盘弹出来，再放进去，再弹出来，最后我把它放回纸套。
老赵说，他找那张盘是为了把一个老项目收尾。2005 年他给一个本地印刷厂整理产品图录，用的就是那套图库。三千多张图，每张按编号命名，01 到 32 是板材纹理，33 到 78 是五金配件，后面还有色卡和工艺样。他记得很清楚，因为那一整年他每天下班就坐在电脑前裁图、去底、归档。
我问他图还在不在。他说电脑换过三台，硬盘坏过两次，只剩那张盘。
我们聊了不到五分钟，各自散了。我往回走的路上一直在想，这套东西现在还有人在用。回去查了一下，网上确实有各种版本在流传，有叫恢复49图库应用的，有叫新奥门49正版图下载的，名字五花八门，文件包大小从几百兆到几个 G 都有。说实话，这个生态挺乱的。但它在，说明还有人需要。
早些年做图库的人不多。2002 年前后，我一个朋友在中山八路租了个小档口，专门扫图，一台爱普生 1200 的扫描仪，扫一张 A4 要四十秒。他把商家给的产品画册一页页拆开，扫完再装回去，胶装订不回去，就用订书机。后来档口关了，他改去跑货，再没碰过扫描。
那个年代的图，分辨率低，边缘毛糙，很多还带着画册的装订阴影。但它够用。印刷厂的师傅拿到图，放大、调色、拼版，印出来的东西在街边铺子里卖了很多年。老赵说，他经手的那本图录印了八千册，两年卖完。
现在的情况反过来。图越来越高清，整理的人越来越少。我见过一个做建材的朋友，电脑里存了七十多个 G 的图，按年份堆，找一张线条砖的样板要翻半小时。我跟他说，你这不叫图库，叫仓库。他没反驳。
这也是我做这个站的原因之一。正版管家婆今日资料这类资料在圈子里流传了十几年，版本换了一茬又一茬，真正被整理过的没几个。我做的不是收集，是归档。编号、分类、去重、标注来源。慢，但是能用。
有一件事我一直没跟人说过。
2004 年 3 月，我在一家小设计公司做外包。客户要一套酒标参考，我从图库里挑了四十九张，打印出来贴了满墙。后来提案通过了。三个月后，我在一家酒店的包装上看到其中一张，几乎原样，只是颜色调深了一点。那家酒店的设计方是谁，我到现在都不知道。
这件事让我对图库这件事的态度变了很多。不是版权的问题，是痕迹的问题。一张图从被扫进电脑，到被人用出去，中间隔了多少只手，没人记得。
所以后来我整理澳门历史资料这类东西的时候，会尽量把来历写清楚。谁给的，哪一年，原档在哪。这些信息在文件属性里是看不到的，但它决定了这张图有没有根。
我知道这听起来有点轴。很多同行觉得图能用就行。我不这么看。一张没有出处的图，放三年就变成无主物，放十年就变成垃圾。这话可能得罪人，但我是这么想的。
老赵后来给我发了条消息。他说他在一个旧论坛的存档页里翻到了 2006 年的一个帖子，有人贴过一张截图，图库里那批板材纹理，编号还是 01 到 32。截图很糊，但能认出来。
他说，你看，东西还在。
我回了个「嗯」。
其实我想到的是另一件事。那张截图里，窗口的标题栏还写着「管家婆 图库」四个字。字体是宋体，窗口有边框，任务栏是灰的。那一整块界面现在看像出土文物。但它曾经是某个人每天打开的第一样东西。
我把那张旧光盘的照片拍下来，存进电脑。文件名是「2003-12-05-四九-光盘-001.jpg」。编号是我自己定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