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凌晨两点十七分，我删掉了这个站点的第六个空页面。屏幕右下角的输入法提示条已经卡了四十分钟，我没管它。桌角那张便签写着三行字，第一行是「果园不是仓库」，第二行被咖啡渍晕开了，第三行只剩一个数字：七。我盯着那个七看了很久，想起上周四下午在城南旧货市场翻到的那本 1993 年的《家用果树修剪手册》，书脊裂了，定价签还贴着，三块五。摊主是个穿灰夹克的男人，他一边收我钱一边说：「这种书现在没人看了。」我没接话，把书塞进包里。
这本书我到现在只翻了两页。第一页讲的是苹果树的主枝角度，配了一张手绘图，枝干画得歪歪扭扭，但标注极认真。第二页是空白，有人在上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第七年才结果。」笔迹很淡，像是写完就后悔了。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大概十秒，然后把书合上，放到了书架最上层。说实话，我不太确定自己是在做站点，还是在种树。这两件事的共同点是，前面很长一段时间，你都看不到结果，别人也看不到。区别是，树不会因为你多写了几行代码就长得快一点。
站点从九月开始搭，到今天刚好第九十三天。这段时间里我删过三次首页，改过两次导航结构，把配色方案从深色换回浅色又换回深色，最后定成了现在这个灰白的样子。中间有整整两周我什么都没动，只是每天打开后台看一眼访客数，那个数字稳定地停在个位数。我一度怀疑是不是统计代码写错了，检查了三遍，没写错。后来想通了，一个还没长出东西的园子，本来就没人来。你总不能挂块牌子说「即将结果，敬请期待」。这种话我在别处见过太多次了，自己写不出来。
昨天下午我把文章列表重新排了一遍。原来的顺序是按时间倒序，最上面是最近写的，最下面是第一篇，读起来像倒着走一条路。我把它翻了过来，从第一篇开始排。这个改动花了不到五分钟，但我想了快一个小时。原因是，按正序排之后，排在最前面的那篇——九月十一号写的，标题里有具体的人名，正文只有两段——会第一个被看到。那篇写得不好，句子太急，像是赶着要把话说完了事。但我不打算删它，也不打算改。它在那儿，就是第十一天的我，不够好，但真实。改掉它，这个站点就少了一段。
今天下午四点左右，我在改一篇旧稿的链接，顺手点开了站内几条相互引用。你可能注意到了页面里散落的一些链接，比如正版49图库资料免费打开可编辑版本下载、免费49库图库完整版、数字49图库、美图录图库、六台宝典图库资料、正版管家婆67722论坛以及49图库资料免费打开下载安装app软件。这些链接放的位置很随意，有的在正文里，有的在列表描述里，有的在页脚标签里。原因很简单：它们指向的内容我确实看过，也确实觉得放在这儿不突兀。我不做资源导航，也不做集锦，只是有时候写着写着，觉得“这个该有个去处”。没有就不硬塞。
说一个不太讨人喜欢的判断：大部分个人站点死于「写得太全」。什么都想覆盖，什么话题都想碰，最后每个页面都像简介，每个简介都像口号。我见过太多这样的站，首页一打开就是「关于生活、关于成长、关于一切」，然后点进去，每篇四百字，结尾一句「与君共勉」。我不想这样。这个站点只会有一个果园，里面种什么、长没长出来，我会一篇一篇写清楚。没长出来的，我也写，写它为什么没长。这比假装枝繁叶茂要省力，也诚实。
今晚收尾的时候，我把那张便签上的第三行数字七划掉了，在旁边写了个新的：「九十三」。然后我又把它划掉了。数字没什么意义，记录才有。明天开始，这个站点会多一个栏目，叫「果园日历」，放一些日期和当天做的事，一句话，不展开。第一句已经写好了，就现在这个时间——凌晨两点五十一分，保存，关电脑，明天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