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二十分,我在阳台把册子摊开。

风从东南来,带一点楼下早餐店剩的油烟味。

翻到第 87 页的时候纸角卡住了。页面上是一组彩图,颜色比现在的厚,红是那种压过一层墨的红。我爸在边角用铅笔写了「1998.3.7 购于汕头」,字很小,竖排,写得很稳。

他那时候应该四十岁。我刚上小学。

我把那一页举起来对着光。纸背透出一小片深色,像是另一页的印痕。这种册子现在很难找了。我不是念旧,只是觉得纸的手感骗不了人——翻过去的声音,轻一点,重一点,它都记得。

说实话,我对新印的东西没什么耐心。

前年在旧货市场,姓周的摊主把一张彩图折了三折塞给我,说「你爸以前也在这买」。我没接话,付了 12 块,他找了我三块硬币。2001 年的那枚我一直放在书桌左边第二个抽屉。抽屉不难开,拉的时候会顿一下。

我爸去年秋天查出来血糖高,现在不怎么碰甜的了。

这本册子我拍了 6 张照片发给他。他只回了一句:「封面别撕,我回去还要看。」

我回了个「好」。

就这一个字。

这个站我做了两年多。一开始只是把旧彩图的编号和纸张成色记下来,后来慢慢写成了现在这样。不追热点,不堆词,能短就短。有人留言说太冷清,我看了没回。冷清就冷清吧。

我把册子合上。风停了。

明天去打印店,把缺的那张补印出来。老板姓吴,戴老花镜,一枚一张,印得慢,但边角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