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 年那本《新编万年历》
昨天下午,我把那本 1998 年的《新编万年历》从书架第三层取下来。封面上还贴着市图书馆的旧标签,编号是 G127-94。书脊用透明胶带缠过两回,胶带已经发黄,一碰就碎。我翻开 6 月那一页,纸边折了一个角——这是我九年前做的标记。
那时候我刚开始整理阿明留下的东西。阿明全名周明辉,住在同福西路的旧楼里,一辈子收旧纸。1998 年 6 月 14 日,他在文明路旧书店对老板说了一句话:“这本我要了,你帮我留到月底。”老板没留。阿明后来自己又找到一本,就是现在我手里的这本。他走的那年,这书被塞进纸箱,搁在楼梯间。我搬出来时,书里还夹着一张手写纸条,写着“看 7 月 3 日”。
阿明没有解释为什么看 7 月 3 日。我查过那一页,只是农历六月初十,宜“扫舍”,忌“开市”。这就是他那种执拗的日常迷信。我后来在自己的笔记里抄过一行字:“阿明说,日子是过出来的,不是算出来的。”但他每本旧书里都夹着纸条,标着日期。
这本《新编万年历》的扉页上,有一个蓝黑墨水的签名,写着“周明辉藏书”,旁边还有一个数字“312”。我猜是他自己编的号。阿明有个习惯,每收一本旧书,就在扉页写编号,从 1 开始,一直写到 400 多。我见过最大的是“407”,写在一本 1981 年的《家庭日用大全》上。那本书后来被水泡过,字迹模糊了。
说实话,我对旧书这种物件有一种固执的偏爱,甚至有点过头。现在很多资料网站追求“精准”,把旧东西拆解成关键词和索引,这没错。但我始终觉得,一本旧书里的折角、纸条、胶带印,比它的正文更有分量。周明辉留下这些痕迹,我整理它们,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觉得这些痕迹不该消失。
今天早上,我又翻到 6 月 14 日那一页。旁边多了一行铅笔小字,很淡,像是后来才补上的:“阿明,1998 年这天,你说这是你最后一次来文明路。”字迹是阿明自己的。他写给自己看。我合上书,把它放回书架第三层,标签朝外。